离思 其四

〔唐〕元稹

曾经沧海难为水，

除却巫山不是云。

取次花丛懒回顾，

半缘修道半缘君。

【译注】

• 元稹（公元779年-831年），字微之，唐代文学家，早年与白居易共同提倡新乐府，世人把他们并称为“元白”。
• 曾经沧海难为水，除却巫山不是云：曾身临沧海，别处的水都不足一顾。除却巫山之云，别处的云便不称其为云。曾经：曾经到过。经，经临，经历，到过。难为：这里是不足为顾，不值得一看的意思。除却：除了，抛开。
• 取次花丛懒回顾，半缘修道半缘君：花丛中仓促走过，我懒得去回头看上一眼，这缘由之一是修道之人清心寡欲，二是因为我曾经拥有过你。取次：草草，仓促，随意的意思。这里是仓促走过，匆匆经过，漫不经心地路过的样子。花丛：这里不是指自然界的花丛，是指美貌女子众多的地方，暗指青楼妓馆。半缘：此指一半因为的意思。修道：指修炼道家之术。此处阐明修道之人清心寡欲。君：此指其妻韦丛。

此诗作于元和五年（810年），时元稹被贬江陵府士曹参军。一说此诗是作者怀念少时恋人崔莺莺，一说是为悼念亡妻韦丛而作。

这首诗采用比喻的手法表达了失去心上人的深深恋情，它以水、云、花喻人，写得委婉曲折，含而不露，意境深远，耐人寻味。

诗的头两句是“曾经沧海难为水，除却巫山不是云。”沧海无比深广，因而使别处的水相形见绌；巫山有朝云峰，下临长江，云蒸霞蔚。宋玉《高唐赋序》说，其云为神女所化，上属于天，下入于渊，茂如松榯，美若娇姬。因而别处的云就暗然失色了。沧海的水和巫山的云是世间的大至大美，是无与伦比的。诗人以此喻其妻，言下之意是说世上再也没有让自己动情的女子了。

第三句“取次花丛懒回顾”，以花喻人，即便走在百花齐放的花园，也懒于回首，表明对美色绝无眷顾之心。

第四句“半缘修道半缘君”，承上说明“懒回顾”的原因。前面以极至的比喻写怀旧悼亡之情，“沧海”、“巫山”，词意豪壮，有江河奔腾之势，后面“懒回顾”，“半缘君”顿使语势舒缓了下来，转为抒情。张驰有致，变化自如，形成跌宕起伏的旋律。

此诗言情而不庸俗，瑰丽而不浮艳，悲壮而不低沉，创造了唐诗中悼亡绝句的绝胜景界，广为后人传颂。我的已故同窗好友王仲宣曾以本诗前两句“曾经沧海难为水，除却巫山不是云”表达对母校北京大学的热爱和自己求学北大的幸福感和自豪感，真可说是对本诗理解深透，活学而又活用。

几度见诗诗总好，及观标格逊于诗。这里我篡改了大唐杨敬之的诗句。元稹这首诗写得真好，但并未入选《唐诗三百首》，原因怕是其标格使诗作变了味道。限于篇幅，这里不作赘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