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怀古迹五首 其一

〔唐〕杜甫

支离东北风尘际，

漂泊西南天地间。

三峡楼台淹日月，

五溪衣服共云山。

羯胡事主终无赖，

词客哀时且未还。

庾信平生最萧瑟，

暮年诗赋动江关。

【译注】

• 杜甫咏怀古迹（五首）入选《唐诗三百首》卷六，此为其一。
• 支离东北风尘际，漂泊西南天地间：关中兵荒马乱，百姓流离失所，躲避战乱，漂泊流浪来到西南。 支离：流离。 风尘：指安史之乱以来的兵荒马乱。
• 三峡楼台淹日月，五溪衣服共云山：长久停留三峡熬日月，与五溪民族都住在一片云山之中。 楼台：夔州地区的房屋都是依山而建，层迭而上状如楼台。 淹：滞留之意。 日月：岁月，时光。 五溪：指雄溪、樠溪、西溪、橅溪、辰溪，在今湘、黔、川边境。共云山：共居处。
• 羯胡事主终无赖，词客哀时且未还：羯胡人狡诈事主终不可靠，伤时感事的诗人至今仍未回还。 羯胡：古代北方的少数民族，指安禄山。 无赖：无可依赖的意思，意为靠不住，不可靠。 词客：诗人自谓。 未还：未能还朝回乡。
• 庾信平生最萧瑟，暮年诗赋动江关：梁代庾信的一生处境最凄凉，到晚年作的诗赋轰动了江关。 庾信：南北朝人。 动江关：指庾信晚年的诗作影响大。 江关：指荆州江陵。梁元帝都江陵。

这是《咏怀古迹五首》诗的第一首，咏怀的是梁代的庾信。杜甫对庾信极为倾倒，推崇备至。另一方面，他将去江陵，和庾信的漂泊生涯有相同之处。

全诗从安史之乱写起，写自己漂泊入蜀，居无定处。接写流落三峡五溪，同夷人共处。再写安禄山狡猾反复，正如梁朝侯景，自己漂泊异地，欲归不得，恰似庾信。最后写庾信晚年，凄凉悲壮，暗寓自己乡国之思。

首联“支离东北风尘际，漂泊西南天地间”，这是作者自安史之乱以来漂泊生活的概括。安史之乱后，杜甫由长安逃至鄜州，欲往灵武，又被俘至长安，复由长安窜归风翔，至鄜州探视家小，长安克复，贬官华州，旋弃官，客秦州，经同谷入蜀，故日“支离东北风尘际”。入蜀后居留成都约五年，流寓梓州阆州一年，严武死后由成都至云安，后又到夔州，故日“漂泊西南天地间”。只说事实，感慨颇深。

“三峡楼台淹日月，五溪衣服共云山”，颔联承上漂流西南，点明之地。这里风情异殊，房屋依山而建，层层叠叠，似乎把日月都遮蔽了。山区百姓多为五溪后人，身穿五彩衣服，同云彩和山峦共同居住

颈联追究支离漂泊的起因：“羯胡事主终无赖，词客哀时且未还。”这两句既是诗人自己咏怀，也代古人庾信咏史，双管齐下。杜甫支离漂泊感念时乱，庾信作《哀江南赋》，因为身份相似，故同病相怜。这两句承上文，也启下文。

“庾信平生最萧瑟，暮年诗赋动江关”，尾联承接上联，说庾信长期滞留北朝，常有萧条凄凉之感，到了暮年一改诗风，由原来的华丽浮艳变得沉郁苍劲，长发乡关之思，其忧愤之情感动江关，为人们称赞。

此诗前四句是咏杜为主映带庾信，后四句以咏庾为主映带杜甫。前后对称，杜中有庾，庾中有杜。巧妙地运用了七律的章法结构，完美地表现了借庾信咏怀的主题。全诗写景写情，均属亲身体验，深切真挚，议论精当，耐人寻味。

（身修摘编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