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言五首 其四

〔唐〕 白居易

谁家第宅成还破，

何处亲宾哭复歌？

昨日屋头堪炙手，

今朝门外好张罗。

北邙未省留闲地，

东海何曾有定波。

莫笑贱贫夸富贵，

共成枯骨两如何？

【译注】

• 谁家第宅成还破，何处亲宾哭复歌：谁家住宅建成后又去破坏掉，哪里的亲朋哭了又唱起歌来？宅第，这里是指官员和贵族家庭的豪华住宅。
• 昨日屋头堪炙手，今朝门外好张罗：昨天屋头还是宾客盈门，而今天门外冷落得可以张罗捕鸟。炙手：比喻显贵势焰热得烫手。张罗：本指设网捕鸟，这里指人少冷落，门可罗雀（捕鸟）。
• 北邙未省留闲地，东海何曾有定波：洛阳北的邙山没有留下空地，东海何曾有过平静的波浪。北邙：山名，也作北芒，在今洛阳市北。东汉北魏的王侯公卿死后多葬于此，后人常指墓地。未省：未见的意思。此句有沧海桑田之意。比喻社会巨变，人事无常。
• 莫笑贱贫夸富贵，共成枯骨两如何：不要嫌贫爱富去夸耀富贵，死后都成了枯骨又如何？

唐宪宗元和十年（815年），白居易因上书急请追捕杀害宰相武元衡的凶手，遭到当权者忌恨，当年六月被贬为江州司马。赴任途中，风吹浪激，感慨万千，写下了《放言五首》，这是其中的第四首。“放言”就是放纵其言，不受拘束之意。

这首诗通篇谈世事人生变化，借助于形象的比喻，把抽象的道理表现为艺术形象，启迪人深思，读来并不乏味。

“谁家第宅成还破，何处亲宾哭复歌？”谁家的甲第贵宅建成后又把宅破坏了，何处亲朋好友死亡了又唱起歌来？它反映的正是世事人生随着时间而发生的变化。人因显贵而歌，因败亡而哭，自古至今，一直如此。

颔联“昨日屋头堪炙手，今朝门外好张罗”，紧承首联，是对人因显贵而歌，因破败而哭的描绘。昨天炙手可热的人家，今朝门可罗雀。言下之意是说权势不是永恒的，在封建社会得势容易，失势也容易。

“北邙未省留闲地，东海何曾有定波”，颈联其意是北邙山没有留下空闲之地，东海浩浩汤汤（音商）何曾有稳定的波澜？宇宙一切都在变化。世界在变化运动中发展前进。

尾联“莫笑贱贫夸富贵，共成枯骨两如何？”所以决不能因为一时的富贵显荣就自我夸耀，看不起别人。无论贫富，死后都会成为枯骨。

白居易这首诗，通篇近于白话，却富含深刻的哲理，这反映了作者朴素的唯物辩证思想，对于认识人生与社会不无启迪。

（身修摘编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