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夜书怀

〔唐〕杜甫

细草微风岸，

危樯独夜舟。

星垂平野阔，

月涌大江流。

名岂文章著，

官应老病休。

飘飘何所似，

天地一沙鸥。

【译注】

• 此诗入选《唐诗三百首》卷五。
• 细草微风岸，危樯独夜舟：微风吹拂江岸上的细草。在高高的桅杆下夜里停泊着一叶小船。岸：指江岸。危樯：高高竖起的桅杆。独夜舟：作者孤零零一个人夜泊江边。
• 星垂平野阔，月涌大江流：明星低垂，平野更显辽阔。月随波涌，长江滚滚东流。月涌：月亮倒映，随水流涌。大江：指长江。
• 名岂文章著，官应老病休：我有点小名声怎是因为我文章做得好呢？当官因老病应该退休（而我却非如此）名岂：此句连下句，用“反言以见意”的写法。杜甫确实是以“文章”（诗文）而著名的，却说不是，可见另有抱负，此为自豪之语。官应老病休：官的确是因为年老多病而被罢退的。应：认为是。
• 飘飘何所似，天地一沙鸥：我到处飘泊无依像什么呢？就像天地之间的一只孤独的沙鸥一样。飘飘：飞翔的样子，这里含有“飘零”和“飘泊”之意，因为这是借沙鸥写人的飘泊。

代宗永泰元年（公元765年）正月，杜甫辞去节度参谋，返回成都草堂。同年四月，朋友严武去世，杜甫失去了依靠，遂携家经榆州至忠州（今重庆忠县），途中作《旅夜书怀》。

首联“细草微风岸，危樯独夜舟”，写近景：微风吹过江岸上的细草，月夜里孤独的小船竖着高高的桅杆。处此孤单寂寞之景，诗人决意离蜀东下。

颔联“星垂平野阔，月涌大江流”，写远景：明星低垂，平野广阔；月随波涌，大江东流。两句诗反衬托出诗人孤单寂寞、颠沛无依的凄怆心情。

颈联“名岂文章著，官应老病休。”诗人说，我有点名声，这岂是我诗写得好？做官，倒是应当因老病而退休。诗人素有远大抱负，但长期受压抑而不能施展。政治上的失意是他孤单寂寞的根本原因。

尾联“飘飘何所似，天地一沙鸥”，天地空阔，沙鸥飘零；人似沙鸥，转徙江湖。这一联借景抒情，一字一泪，感人肺腑。

全诗情景交融，意境雄浑，气象万千。用景物对比，烘托出一个飘零于天地之间的沙鸥形象，使全诗弥漫着深沉凝重的孤独感，这正是作者身世际遇的真实写照。

（身修摘编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