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

〔唐〕杜甫

露下天高秋水清，

空山独夜旅魂惊。

疏灯自照孤帆宿，

新月犹悬双杵鸣。

南菊再逢人卧病，

北书不至雁无情。

步檐倚杖看牛斗，

银汉遥应接凤城。

【译注】

• 露下天高秋水清，空山独夜旅魂惊：白露降了，秋空高远，江水澄清，独自在空山深夜旅情惊叹。露下：夜露降下。空山：寂静的山中，指山城夔州。旅魂：旅情。客居他乡的情怀。
• 疏灯自照孤帆宿，新月犹悬双杵鸣：岸边眠宿着孤帆的暗影，空自映照着水上的是散落的疏灯。一弯新月犹自悬挂天上，山上不时传来捣衣双杵的鸣声。疏灯：江上稀疏的渔火。双杵：古时女子捣衣，二人对坐，各执一杵。
• 南菊再逢人卧病，北书不至雁无情：从客居云安算起，至今两度与秋菊相逢，可叹我依旧病卧山城。故乡的书信至今未至，南飞的大雁为何如此无情。南菊再逢：杜甫离开成都后，第一个秋天在云安，第二个秋天在夔州。北书：北方故乡的书信。雁无情：古称鸿雁传书，衡山有回雁峰，人未过衡州而无书信，故言雁无情。
• 步檐倚杖看牛斗，银汉遥应接凤城：我拄着拐杖，独自徘徊在屋檐下，久久地凝望着牛斗二星。迢递银河默默从楼阁上流过，它的末端该不是通向长安京城？步檐：沿着檐下的走廊走来走去。牛斗：二十八宿中的牛星和斗星，都在银河旁边。凤城：秦穆公之女吹箫，凤降其城，因号凤城。此后即指京城为凤城，此指长安。

此诗写于唐大历元年，即766年。在一个深秋的夜晚，诗人独坐，面对空山，听着远处传来的砧杆声，对故国的怀念之情油然而生。

“露下天高秋水清，空山独夜旅魂惊”，首联点题，描写山城深秋夜景。白露凝结，秋空高远，江水澄清，诗人独自于空山深夜，愁思茫茫。

颔联“疏灯自照孤帆宿，新月犹悬双杵鸣。”远处江面上，零星闪烁着几盏灯火，新月高悬，城中传来捣衣的砧杵声。

“南菊再逢人卧病，北书不至雁无情。”颈联转向抒情。“南菊再逢”是说诗人自成都东下至今已历两年，此间患有肺病和风湿以及糖尿病。由于战乱，交通阻绝，至今也没有洛阳老家的消息。

尾联“步檐倚杖看牛斗，银汉遥应接凤城。”上句写诗人倚杖步檐，遥望星斗，下句写由银河想到长安，表达诗人思乡之情。

此诗写景如画，表达了作者对故乡的思念，体现了杜诗精警凝练，清丽含蓄的风格。

（身修摘编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