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来舟中作

〔唐〕杜甫

湖南为客动经春，

燕子衔泥两度新。

旧入故园尝识主，

如今社日远看人。

可怜处处巢居室，

何异飘飘托此身。

暂语船樯还起去，

穿花贴水益沾巾。

【译注】

• 湖南为客动经春，燕子衔泥两度新：我漂泊湖南为客不知不觉已满一年，燕子也是第二次在此衔泥筑巢了。湖南：洞庭湖以南，此指漳州。动经春：不知不觉又过一春。两度新：杜甫于大历四年到潭州，现已是第二个春天见燕子衔泥筑巢。
• 旧入故园尝识主，如今社日远看人：以前你入我故园中曾经认识了我这个主人，如今春社之日你却远远地看我为陌生人。故园：指洛阳与长安旧居。社日：立春后的第五个戊日，祭神祈丰之日。远看人：在远处看人，好像认识一样。
• 可怜处处巢居室，何异飘飘托此身：可怜你到处筑巢为家，没有定居之所，与我托身江湖，到处飘飘荡荡，没有什么不同。巢居室：指燕子在梁上作窝。托此身：指诗人到处漂泊求地安身。
• 暂语船樯还起去，穿花贴水益沾巾：你暂时在桅杆上与我说话，却又起而飞去，不禁让我的泪水越发沾湿了衣巾。沾巾：诗人见燕子如此多情，感动落泪。

大历三年（768年）正月，杜甫离夔州出三峡，在江湘漂泊一年，投奔失败，只好以船为家，直到大历五年仍然漂泊在潭州（长沙）附近的湘江上。此诗即写于此。

首联“湖南为客动经春，燕子衔泥两度新。”诗人流落湖南已是第二个春天了。也就是说诗人已经是二度见燕子在这里衔泥筑巢了，颇有一种他乡逢故旧之感。

颔联“旧入故园尝识主，如今社日远看人”是对燕子的描绘。“旧入故园”是对燕子一往情深，“尝识主”是对燕子的推测，以为这是往年曾于故乡同室而居的燕子，远道来舟中相会，心中为之一喜。“远看人”既画出了燕子对诗人的同情，也流露出诗人的无限感慨。

“可怜处处巢居室，何异飘飘托此身”，这是说燕子，其实也正是说诗人自己，即怜燕哀己。乾元二年（759），诗人弃官西行，举家徙秦州（天水）东柯谷，投奔一个叫“佐”的侄子家，后又投严武居成都浣花溪，766年又到夔州。十年间无人可依，无处可居，与燕子毫无两样。

尾联“暂语船樯还起去，穿花贴水益湿巾。”那燕子“暂语船樯”，似对诗人表示同情，但又发现，这里不适于筑巢，变得漠然无情，起而飞去。但又好像舍不得似曾相识的主人，贴水低飞，绕船盘桓，终于“穿花贴水”而去，给诗人留下空虚和惆怅，让诗人老泪纵横。

在这首诗里，深沉真挚的人性借诸轻盈的燕子的形象表达了出来，朴实、亲切、感人至深，催人泪下，这也是杜诗沉郁风格的又一特点。

（身修摘编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