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位宅守岁

〔唐〕杜甫

守岁阿戎家，

椒盘已颂花。

盍簪喧枥马，

列炬散林鸦。

四十明朝过，

飞腾暮景斜。

谁能更拘束？

烂醉是生涯。

【译注】

• 守岁阿戎家，椒盘已颂花：除夕守岁于堂弟之家，椒酒飘香祝词献雅。阿戎：晋宋之间，人多呼弟为阿戎。椒盘：古代风俗。年节时以盘盛椒，宴会时撮点于酒杯中。颂花：指新年祝词。
• 盍簪喧枥马，列炬散林鸦：槽间喧叫着来宾们的骏马，庭炬惊散了林间的乌鸦。盍簪：朋友聚会。喧：喧叫。枥：马槽。
• 四十明朝过，飞腾暮景斜：四十人生明朝将过，飞腾的夕阳已经西斜。
• 谁能更拘束？烂醉是生涯：我怎能再去拘束身心？烂醉如泥是我的生涯。拘束：指前来为杜位贺岁的抱谨俯仰之态。

该诗作于唐天宝十年（751 年），作者游宦于长安，功名无望，而且疾病缠身，卧居旅馆，潦倒至极。是年除夕，杜甫无奈流落于从弟杜位家过年。杜位是奸相李林甫的女婿，是个攀龙附凤之人。除夕夜，杜位家香烛高照，车马盈门，趋炎附势者络绎不绝。作为寄食者，诗人已感愁闷不安，而看到趋炎附势者拜见杜位时的低声下气，唯唯诺诺之状，诗人更感厌恶与悲哀。但诗人功业无成，感到十分烦闷无奈，表现了一些消极情绪。

此诗前半叙守岁事，状杜位家守岁之会的盛况。后半叙岁终有感，发流光易失之喟叹。言不肯作拘束之态而唯求“烂醉”者，正见出诗人与盍簪显贵之别，实乃权耀之会间一冷眼旁观者。

首联“守岁阿戎家，椒盘已颂花”点题，说除夕在从弟家守岁，元旦设宴，以盘进椒饮酒，献椒花颂，见得权门生活豪奢。

颔联“盍簪喧枥马，列炬散林鸦”就眼前写景，说群朋合聚疾来，枥马喧腾；火炬照亮林园，惊散林中棲鸦，极言骑从之盛。

颈联“四十明朝过，飞腾暮景斜”转写作者自己，以“四十”、“飞腾”句中自对，语极自然，而迟暮不遇之感跃然纸上。

尾联“谁能更拘束，烂醉是生涯”结以老之将至，惟有烂醉自遣，可以想见诗人的豪纵性格。上句“谁能更拘束”五字，《杜臆》认为是感愤横放。

杜甫为诗，诸体赅（音该）备，不可以一格一法绳之，亦所谓“谁能更拘束”也。此诗“极不佳”而能入古今诸选家之眼，正以其别是一格。

（身修摘编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