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池

〔唐〕李商隐

龙池赐酒敞云屏，

羯鼓声高众乐停。

夜半宴归宫漏永，

薛王沉醉寿王醒。

【译注】

• 龙池：既是地名，也是舞曲名。这里指隆庆宫。
• 龙池赐酒敞云屏，羯鼓声高众乐停：云母屏风张开，龙池宴饮作乐，羯鼓声急高亢，淹没了所有乐器。云屏：用云母装饰的屏风。羯鼓：源于羯族，故名。两面蒙公羊皮，腰细。
• 夜半宴归宫漏永，薛王沉醉寿王醒：夜深宴罢归来，唐明皇的侄子薛王酩酊大醉，而其儿子寿王却是夜不能寐。漏永：漫长的夜。薛王：玄宗弟弟李业之子。寿王：玄宗的儿子李瑁。杨玉环先为寿王妃，后被唐玄宗看中，立为贵妃。

中唐以后，诗人咏玄宗及杨玉环的诗作渐多。但对于玄宗霸占儿媳的秽行，大多诲莫如深。李商隐此诗将矛头直指最高统治者，对虚伪的封建伦理进行了嘲讽。

本诗选择了唐玄宗与其子李瑁会面的特殊场境：“龙池赐酒敞云屏”，玄宗在兴庆宫龙池畔大摆筵席，敞开云母屏风，内外无间，宫中男女亲眷一起参加酒会。

次句“羯鼓声高众乐停”，继写酒宴上的欢乐场面：羯鼓声“破空透远”，响遏行云，透露出最爱羯鼓并会演奏的玄宗兴高采烈，宴会作乐进入高潮。

上面把宴会作乐写得如此热烈是为了衬托后面的两句，“夜半宴归宫漏永，薛王沉醉寿王醒”：夜半宴罢归来，滴漏声绵绵不绝，心中无事的薛王早已沉睡，而寿王却彻夜难眠。一个“醒”字十分警策，可见寿王李瑁的痛苦情状。“似将海水添宫漏，共滴长门一夜长。”（李益《宫怨》）

这首诗通篇白描，但内涵深远。一个“醒”字严于斧钺，尖刻地揭露了在封建的礼义廉耻遮盖下乱伦的丑恶嘴脸。较之“寿王不忍深宫冷，独献君王一玉环”（杨万里《题武惠妃传》）虽柔婉许多，而其深讽冷嘲烈度有过之而无不及，因此这是一首极为含蓄而讽喻弥深的好诗。

（身修摘编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