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成一绝

〔唐〕杜甫

江月去人只数尺，

风灯照夜欲三更。

沙头宿鹭联拳静，

船尾跳鱼拨刺鸣。

【译注】

• 漫成一绝：漫成即随手之作。一绝为一绝句。
• 江月去人只数尺，风灯照夜欲三更：水中月影距离我只有数尺，桅杆上的风灯照耀夜空即将进入三更。江月：江面上的月影。去人：离船（上的人）很近。风灯：挂在桅杆上的灯（可防风）。欲：将要。三更：夜11点至凌晨1点。
• 沙头宿鹭联拳静，船尾跳鱼拨刺鸣：栖息在沙滩上的白鹭蜷身入睡，船尾传来“拨刺”一声，原来是一条大鱼跃出了水面。沙头：沙滩边。联拳：一说通连蜷，屈身状。拨刺：大鱼跳出水面时发出的声音。

此诗为杜甫居巴蜀时所作，时间为唐代宗大历元年，当时杜甫在由云安（今四川云阳）去夔州的船上。这首诗写夜泊之景。

首句“江月去人只数尺”，是说江中月影离船很近，而且江水清明。

第二句“风灯照夜欲三更”，是写船的桅杆上挂着可以防风的灯，时已深夜三更。头两句写景，但已有“人”出现，即作者。

第三句“沙头宿鹭联拳静”，写月照沙岸，有白鹭栖息，环境十分和谐，表现出宁静之中有生命呼吸。这种环境只有饱经战乱的不眠之人可以深刻体会。

第四句“船尾跳鱼拨刺鸣”。前三句写“静”。第四句写夜深人静，忽然船尾传来“拨刺”一声，使凝神睇视的诗人突然一惊，只见水面上跃出一条大鱼，随即又潜入水中。

前三句极写一个“静”字，而末句写“动”写“声”，打破了静谧，随后又陷入寂静。

诗的后两句写鸟写鱼，一静一动，相反相成，写得逼真传神，可见诗人体物之工。从诗题“漫成”可知，此诗乃诗人得心应手之作，这种工致而天然的境界，不是徒事雕章琢句者所能达到的。

本诗两联骈偶，一句一绝，对仗工整。这种格式唐代诗人已不多用，唯杜甫最爱，或许是因为他太精于诗律，可以因难见巧。他最脍炙人口的绝句有“两个黄鹂鸣翠柳”、“糁径杨花铺白毡”、和“迟日江山丽”等。其优点是写景生动，律对精切，能形成一个完美意境，句与句彼此照应，融为一幅完美的画图。

（身修摘编）